第3节
作者:口添麒麟 更新:2019-10-27

    有那么一会的时间,夏晨的身体是僵硬的,当看到前面真实的情况——脸还是那丑陋的脸,伤疤还是那黑色的伤疤,疹子依然鼓鼓的,流淌着的,没有震动,没有喷发……她的心跳在减速,她的血**降低……直到最后,她**嘴,说了这样一句话:“你尽耍顽皮,连睡着了都不放过我。”

  她是整好心情后说的,走上前去说的,一边帮李奶奶拉好,压实那条黑色的被子,一边说的。她喜欢在离开之前做这样的事情,尽管这种事情很难发生在李奶奶身上,她还是不由自主的、本能的做着。

  可是不到三秒的时间,她后悔了,后悔怀着关切的心来做这件事,因为这件事使她找回了那种不好的感觉。事情是这样发生的——

  她收拾好盖在李奶奶身上的被子,正想要直起上身,这时,李奶奶猛地睁开双眼,眼睛大大的,带着血丝,充满愤怒……心脏!她感应到心脏在强烈的震动,紧接着震动的速度在快速爬升……在血管壁上,毛细孔里,细胞**,她身体的各个地方,各个**,形成一股强大电流迅速的冲向脑门。瞬间,她脸色变得发白,同时身体本能的想向后退去,可是……她逃不了,不知什么东西牢牢地拉住她的右手,慌忙看去……是手,一只接近干枯的手,那是李奶奶的手。

  她成**了,成**的差点把她吓晕过去,这一次比以前装的更突然,也更恐怖。亏她还为之辩解。夏晨是这么想的。李奶奶以前经常做这些事情,比如说她往往是在别人不经意之间,突然嗫声嗫气的说着不懂其意的字符,或者不动声色的站在旁边,往往这些被她捉弄的,被她玩耍的,不是气血气煞白,就是神经虚弱。

  夏晨皱着眉,苦着说:“李奶奶,你抓的我好痛,求你不要闹了。”话毕,她又试了好几次,都以失败告终,她的手还是没有挣脱出来。

  “你并没有发现……”一道冷冷的声音骤然响起,病房内的气氛顿时压了下来。

  “什么?”她惊道,这是夏晨的第一反应。在那一刻,她下意识的送上目光。如果这房间有第三个人存在的话,她会以为这句话是别人说的,可这只是假设,现在她只能怀疑病房内的另外一个人,况且,她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  就在她以为听错的时候,就在她抬头的一刹那,诡异的事情发生了:那双带着血丝,充满愤怒的眼睛不见了,它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眼皮窝里,那原先的肇事者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,一切如常,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。而夏晨却左手抓着自己的右手……

  见此,她以最快的速度,以尽量远的距离退到床的另一端,那是房门边的一侧,从始至终她都是盯着李奶奶不放,她担心自己只要稍不留神,错过了某些细节,可能会再一次的出现跟刚才类似的场面,就算那张脸再一次发生异状,她也认了,至少她已经有了心里准备。

  安静,病房内没有一丁点声响;昏暗,一盏孤零零的墙灯无力地洒着弱弱的光芒……

  她开始有点不安起来,在几分钟以前,她会享受,赞许这种安静,这种昏暗,但是现在接连发生二次错觉,不!也可能是幻觉。夏晨你还争论这些干什么。在一间这样沉如死寂的房子,密不透风,光线阴沉沉的空间里,除了她,还存在着另一种气息,而这种气息的酝酿和发生都可能是躺在床上的李奶奶一手策划,她睡的好沉,也装的好像,让她感到心慌,恐惧。至此,夏晨想到的唯一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间房子。她从没有这种感觉,她竟然第一次对李奶奶有畏惧感。

  夏晨迅速的打开房门,迅速的转身,奔到那辆曾经因自己失态而间接遭殃的护理车旁,推着它慌不择路的向外冲去,哐啷一声巨响,门被关上了,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  在房门外,她抚着胸口,微闭着双目,身体靠在门边大口的吸着气,随后用力的向外吐出,直到心脏的跳动趋于平缓,直到甩门的时间过去了很久,她才睁开眼睛,推着护理车,慢悠悠的向走廊另一边走去。

  护理车在走廊过道上晃悠悠的滑过,发出刺耳的吱嘎,吱嘎的**声,在这种声音的作用下,现场气氛闷闷的……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压抑气息,瞬间向夏晨侵袭而来,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冷战,一扫心中来之不易的安宁。她心里试图说服自己是护理车与地面的吱嘎吱嘎的**声使她感到心烦意乱才会有这种闷闷的,毛骨悚然的感觉,然而在她停止推车后,并站在原地,眼睛前后左右,上上下下都扫了一个遍后,这种心里试图说服自己的思维行动根本没有发生过。她只是做了一个动作,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话。

  随着,嘎的一声,护理车停住了,空间顿时沉浸在寂静之中。她困惑的打量着周遭,喃喃的说,“奇怪!人都跑哪去了?”

  走廊,没人,楼道口,也没人。奇怪!在她印象中,四区3幢2楼从来都是人影窜动的地方。也许她不该太在意这个问题,因为她随即还发现,在她身侧两旁,也就是走廊两边的每间病房的房门都是紧闭着的。有问题,一定有问题,就连那些应该有的,应该出现的:病人的咳嗽声,低语声,迭骂声,医生耐心的劝导声、医疗设备的运作声……它们好像全失了踪。

  突然,一声粗哑、含糊不清地低沉碎语骤起:“……吉天要做事。做事,哦,吉天想起来了,吉天要做事,吉天没有偷懒…”

  夏晨惊慌的甩过头,神情紧张的侧耳倾听着,可碎语声像失了重一样,在空间的每个地方游荡,她分辨不清它们具体来自哪个方向,左边,右边,前边,上边……太快了,快的让她追不上它移动的速度,这感觉很不**,似乎有无数张嘴在她的耳旁,咬着每个字,撕绞着每一个音调,声音很不协调,时起时伏,时缓时急,时而清晰,时而混乱……她双手抱着头,瑟缩的退在墙边,用那娇小的双臂紧紧的**耳朵,然而越是这样,那声音就越是驱之不散。

  “……吉天已经在做了,…食物,可口的食物,成长…吉天看着,吉天要看见成长,……不!吉天要的是成长,是成长……”碎语到了最后,变成了一种不满,一种愤怒。也就在这时,天花板上电灯发出咝咝的电流交碰声,而光线随着碎语情绪的变化在忽明忽暗的突闪着,如果她认为自己还够清醒的话,她感觉地在震动,那一排排,一间间分布在走廊两端的病房,在移动,在收缩,纷纷向她挤压而来……随之她呼吸也变得困难,她使劲的向外界索取着氧气……阵痛,胸口在强烈的阵痛,心脏仿佛就要从她后背逃走,外界没有氧气,没有空气,没有任何东西,最终她**的倒在地上,双手不停的**着喉咙处。

  在那扇门,在她前方不远处的那扇房门,那是202室的房门,她听到了破碎的声音,这一次不一样,它不再飘渺,不再移动。

  “……吉天,快点住手,你会害死我们……”这声音是刺耳的,这声音是恐怖的,它来自地狱,犹如一只厉鬼在愤怒的吼叫,吼声在她耳朵里,在她的思维里久久的回荡。

  在震动中的地面,在不断收缩的周遭,她艰难的爬了起来,踉踉跄跄地朝202室走去。她要结束这一场可怕的幻觉,赶在快要窒息之前,赶在那间房门没被挤碎之前。李奶奶是可怕的,李奶奶是‘女巫’,李奶奶是‘幽灵’,这是她现在全部想法。

  “嘭!”房门被重重地撞开了,顿时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,灯光没有忽闪,地面没有震动,走廊以及所有的病房没有移动,没有收缩,似乎又重现了前面的错觉。然而她却呼吸急促,脸色发青,惊愕的看着前方——

  白光!她看到了白光室已经完全笼罩在强烈的白光之下,这简直就是一件**的事情,在这个房间,白色是一种违禁品,李奶奶惧怕它,躲闪它,甚至为此而**的尖叫。

  尖叫!夏晨现在渴望听到尖叫,可是没有,202室没有任何的声音,它处在虚无的状态,静的连空气都停止了喘息,而且她还惊骇的看到:李奶奶消失了,床消失了,窗户消失了,还有角落里小平板桌上常常**率开到最大的增湿器,床头上方只指时间,不报时的挂钟,床正对面经过精心挑选的灰色沙发,还有那盏孤零零的墙灯……它们全都消失了,再往里,平常供家属休息的小房间也是如此。

  她脑袋一片空白,她要想些什么?她要做些什么?如果在打开房门那一瞬间,她还能感受到地在震动,房间在挤压,收缩,她也许只是呼吸困难,或者胸口阵痛至死;如果在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,她能够看到李奶奶在里面,张牙舞爪的,用那恐吓的语气,惊人的举动在吓唬她,或者是静静的躺在床上,她也许只是心跳加速,血压升高,或者让她觉得这只是一个错觉。以上这些她都能承受,可是她无法承受,它们全都消失在眼前。

  “嘣嘣~嘣嘣~”她的心脏在强烈的震动,思维在无意识的游走,手也在无意识的举起,紧接着右脚无意识的跨出一步……她抓住房门的把手,迅速的将其关上。

  在病房外,关门后产生的余音还在走廊各处**着,“一定是我眼花了,一定是我眼花了。”夏晨在不安的哆唆着,随即晃了晃头,舒缓了一会跳动不已的眼皮,并深吸了一口气,等到心情准备好后,她伸出右手,可手在发颤,但她还是毅然的打开房门。

  “呯!”一道枪声响起,世界停止了运转,她平静的低下头,平静的看着自己的胸口处,它在淌着鲜血。她中枪了!她来不及惊恐,来不及搞清状况,就这样被人开了一枪,开枪的是一个男子,一个全身都被黑色雨衣包裹着的男子。

  “你怎么会…在这里?”夏晨脸色苍白,吃力的吐出每个音节。

  男子没有说话,他用那冰冷的目光凝视着她;他也没有动,他像雕像一般屹立在那里,放纵湿淋淋的雨衣上成串的水珠向下滴落,溅**他周遭的一大片地面,而那黑洞洞的枪口不带任何情感的朝着她,似乎在诉说着刚才那一枪确实由它造成的。

  “呯!”又是一枪,这就是他给她的答复,这答复简明且极其致命,正如他的枪法,不偏不倚的打在了同一位置。

  她是不是快死了?可能是的,她头晕晕的,耳朵里嗡鸣声乱作,全身仿佛失去了支撑,摇摇欲坠的滑向了地面。血!地上全是血,在她胸口处如注的鲜血止不住的向外喷涌,她摸着那粘糊糊的鲜红色**,闻到一股血腥味,有触感,有味觉,这是幻觉吗?这是错觉吗?

  “为什么?”她的声音是颤抖的,说出了这时最想说的话,如果这不是幻觉,这不是错觉,那么她想知道原因,他要杀她的理由。然而他还是没有作出回应,只是冷漠的看着,看着她如何做垂死的挣扎。

  好可怕的眼神,那里不曾闪现过怜悯;好残忍的枪口,当他扣动板机时不曾犹豫过。或许她和他之间可以用一种关系来形容——猎人与猎物的关系。而一个猎人对于自己的猎物临死时的**没必要说些什么,或者解释什么。

  想到这,她有点心灰意冷,可是马上又莫名的恐慌起来,因为她好像已经看到了,自己是如何被他架上烤炉,随后一刀一刀地割**上的每一块肉,送进他那隐藏于黑色蒙巾背后的肮脏的嘴里咀嚼咬碎……她急忙打住了这令她胆颤心惊的想法,她没得选择,在这一刻,那男子并不想安于现状。

  他动了,他抬起那条充满压迫气息的右脚,“噔!”还是这种声音,尽管这地面质地很硬,但声音还是像冤魂一般缭绕在她耳旁,他又迈了第二步,第三步,第四步……脚步的声音越来越大,她才慌乱的收起心神,慌乱的蠕动了一下那接近麻痹的身躯,可是它感觉不受支配,相反胸口的疼痛一波接一波的传来,几乎差点将她痛晕过去。

  她喘息着,那是一种毫无规律的粗气,显得零乱,急促,而变得不堪重负的身体使不上半点劲,她只能短暂的停歇了一会,随即咬着牙,一只手紧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,另一只手全力的撑着地面,脚抬起来了,腰挺起来了,上身直起来了,最后全身都站了起来……她挨在门框边,享受着片刻的愉悦。

  这时,一道寒光闪过,她那原本捂着胸口的手心,及底下受伤的胸口,立刻掀起了剧烈的阵痛,她举目看去,顿时两眼发晕,一把锋利的尖刀穿过她的手掌,直达胸口,而握着尖刀的手,还在绵延不断的施加力量。

  “呀!”她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叫喊,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跟前的男子。转瞬间,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,难道她死了吗?那为什么她还能感受到手的重量,身体也没有轻飘飘的浮在半空中?她满脸迟钝的看着双手,一会翻过手背,一会举过头顶,给人感觉她不像是在指挥自己的手。

  “咯~咯”周围传来一阵古里古怪的笑声,笑声异常的尖锐,使人不得不被笑声所愕然。

  她猛然回过神,双目直直的看向前方,心脏又急速的跳动了起来,在她还没有认识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,她惊慌失措的急忙退却,她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:李奶奶竟然立在床边,那张可怕的脸庞上展露着诡异的笑容。

  “咯~咯,你并没有发现……”紧随其后的还是这句话,李奶奶是笑着说的,然后她像尸跳一样,双脚稳稳当当的同时落到了另一边,同时一股摄人心魄的死亡气息呈现在夏晨的眼前,她赶紧侧过上身。

  “呯!”一颗子弹从她耳旁呼啸而过,打在了她身后的那面墙体,弹坑处扬起了一阵粉尘,随即她快速逃开202室的门外,向走廊另一边逃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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